郭树清:努力建设一个成熟的资本市场

我国资本市场是改革开放伟大实践的产物,是我国经济从传统计划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的重要成就之一。党的十六大以来,我国资本市场焕发出勃勃生机与活力,取得举世瞩目的发展成就,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日益发挥。站在新的发展起点上,要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加快建设成熟资本市场步伐,继续稳步推进市场改革开放,全力提升市场经济服务功能,为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作出更大贡献。  
  一、十六大以来资本市场改革发展取得重要成就  
  党的十六大以来,党中央、国务院从全局出发,首次将大力发展资本市场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并系统地提出了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发展的纲领性意见。伴随着这些决策部署的深入实施,我国资本市场在改革中创新,在开拓中前进,基础建设不断加强,广度和深度日益拓展,监管有效性持续增强,不仅有效解决了股权分置、证券公司风险等影响市场发展的深层次问题,还不断取得发展的新突破,成为全球发展最快的市场之一。  
  从市场规模看,无论是股票市场,还是债券市场、期货市场都跃居世界前列。根据有关机构统计,2011年底,中国股票总市值和公司信用类债券余额均位居世界第三位。截至2012年6月底,沪深两市上市公司家数达到2444家,较2002年末翻了将近一番;股票总市值达22.6万亿元,比2002年末增长了近5倍;全国债券市场托管量达23.5万亿元,较2002年末增长了近6倍。期货市场在治理整顿的基础上也蓬勃发展起来,国际市场上除原油外的主要大宗商品期货品种陆续上市,金融期货顺利起步,市场规模在世界名列前茅。  
  从市场体系看,初步形成了覆盖股权和债权的多层次资本市场。截至今年6月底,沪深市场主板、中小板、创业板上市公司分别为1429家、683家和332家,中关村代办股份转让系统试点挂牌企业123家,在区域性股权转让市场和产权交易市场挂牌的企业达数千家。交易所和银行间市场加总的债券存量分别为,国债7万亿元,地方债4547亿元,金融债10万亿元,公司信用债近6万亿元。与此同时,众多行业龙头和一大批大型企业发行上市,具有初始资本市场形态的股权基金、产业投资基金也得到迅速发展。  
  从市场秩序看,经过股权分置改革、证券公司综合治理等综合改革,诸多影响市场稳定运行和功能发挥的体制性问题得到化解,为更好地发挥市场定价机制和资源配置功能创造了条件。股指期货和融资融券等创新业务,进一步引入做空机制和信用交易机制,改变了长期的单边市格局,增强了市场弹性。目前,我国资本市场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共521件,其中90%以上是十六大以后制定或修订的,这些制度规范构建起一整套与国际通行原则基本相符的法律框架、交易规则和监管体系。  
  从市场开放看,不仅认真履行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有关证券服务业对外开放各项承诺,还根据我国发展需要,主动采取了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等自主开放措施。更具深意的是,截至2011年底,外资股东(含QFII、境外和三资股东)合计持有A股585.23亿股,占全市场A股总股本的1.97%。如果把所有在境内外上市的中国企业加在一起计算,其股票的15%由境外投资者持有。从这个角度观察,中国资本市场的开放程度已经很高。  
  作为各种要素市场的基础,资本市场的快速发展,极大地促进了国民经济的平稳较快发展。一是拓宽了社会储蓄转为投资的渠道。截至2012年6月底,我国股市共实现筹资4.8万亿元,最近4年多来,公司信用类债券年均新发1.57万亿元,为企业发展提供了资金支持。二是促进了“转方式、调结构”。2006年到2011年,共有143家上市公司实施了行业整合类的重大资产重组,累计交易金额7570亿元,加速了经济资源向优质企业集中,促进了信息化与工业化的融合,有力推动了产业结构加快调整和升级的步伐。三是增强了我国金融体系的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银行贷款占社会融资规模的比重从2002年的92%下降至2011年的58%,我国经济长期单纯依靠银行体系的融资格局逐步改善。四是推动了创新型国家建设战略的落实。利用资本市场平台,一大批创新创业型企业脱颖而出,截至6月底,创业板上市公司90%以上是高新技术企业。  
  如果把观察的视野放得更广一些,就会很容易地发现,资本市场还深化了国有企业公司制股份制改革,增强了国有经济活力、控制力、影响力,完善了以市场机制为基础的资源配置方式,推进了企业的价格发现和价值重估,引领了企业管理模式和治理水平的改善,并在全社会普及了市场经济的基本理念和现代金融知识。可以说,资本市场的快速发展已经成为10年来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  
  二、发展完善资本市场对中国经济转型意义重大  
  过去30多年来,中国经济实现了罕见的高速增长,创造了世界经济史的奇迹,但我们在资源和生态等方面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迫切需要加快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布局优化,使经济发展建立在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的基础上。作为配置各类生产要素的基础平台,资本市场对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作用是全面而深刻的。无论是在国家层面促进要素流动、优化资源配置、化解金融风险,还是在企业层面完善公司治理,鼓励创业创新,提高企业的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都离不开资本市场。而对于当前影响经济发展几个重大问题的解决,资本市场的作用也很突出。  
  第一,有利于提高经济质量和效率。中国是世界少有的储蓄大国,每年新增资本总量位居全球首位,这意味着居民和企业能够为实体经济提供的资金十分充裕。但储蓄向投资的转化不够顺畅、不够理想,存在比较严重的资源错配和资源浪费,特别是科技创新型企业、中小企业、“三农”、教育医疗文化等民生领域的资金还十分紧缺。问题形成的原因是复杂而深刻的,既有体制方面的障碍,又受到历史、社会、文化的影响。其中包括资本市场在内的要素市场还没有达到一定的成熟程度,无疑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大力发展资本市场,有助于推进投资主体的多元化和融资方式的多样化,通过市场定价机制和价格信号的作用,把社会资本集中起来,并引导到国民经济最需要和最有效率的环节。更重要的是,由于资本市场在整个要素市场体系中居于核心地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加快资本市场方面的改革,还可以为其他要素市场的改革攻关起到很好的探索、借鉴和带动作用,进而推进整个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促进经济的均衡发展。  
  第二,有利于同步推进工业化、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当前,我国经济社会结构中最大的问题是城乡二元结构明显,收入分配中最突出的问题是城乡收入差距扩大,产业发展中最严重的问题是农业基础薄弱。这些问题,都是“三化”不同步、不协调的集中反映,也是影响经济平稳发展和社会和谐稳定的一大隐忧。而实现“三化”同步,需要更多地利用好资本市场平台。推进工业化进程,特别是在信息化条件下推动工业化,需要不断引进开发新的技术和设备,推动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和优势企业兼并重组。实现这种转变,必须充分发挥资本市场的促进并购重组、投融资、优化资源配置等功能,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产业集中度,为工业化提供不竭的动力源泉。  
  在城镇化进程中,资本市场既可以支持符合条件的基础设施、公共事业、能源保障等行业的企业发行上市,还可以通过发债、项目融资、资产证券化等方式,帮助解决大规模基础建设的资金来源问题。当前,我国整个农业依然高度分散,需要支持符合条件的现代农业企业上市融资和并购重组,做优做强,带动整个农业生产的科学组织。同时,农业生产的特征,在客观上需要发现远期价格,规避生产经营风险。这也期待资本市场开发出更多宜农的证券期货产品,加大对“三农”的服务。  
  第三,有利于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目前,全球正处于金融危机后新技术和新产业寻求突破的时期,谁能够率先取得成功,谁就能在新一轮经济和综合实力竞争中赢得主动。近些年,我们不仅在基础研究和高科技研究领域相继取得一系列重大成果,在新能源、新材料、生命科学、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方面也逐渐接近发达国家水平。应该说,我们在培育和发展新兴产业方面具有较好的基础,现在的关键是科技和经济“两张皮”问题仍然比较严重。  
  发达国家经验表明,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加快资本市场与科技创新的对接。在金融支持创新的各种途径和方式中,资本市场具有不可替代的天然优势。其提供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机制,能够激励众多的股权基金、风险资金主动去筛选和判断新技术,在企业还没有什么收入和利润的时候,就敢于进行源源不断的投资,从而加速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变。许多研究人士认为,最近三十年欧洲高科技产业落后于美国,深层次原因与资本市场相对不发达紧密相关,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第四,有利于保障和改善改进民生。国家“十二五”规划明确提出,要把促进就业放在经济社会优先发展位置。在我国,中小企业解决了城镇就业的80%,是吸纳社会就业的绝对主力,但长期受到融资难问题困扰。缓解这个尖锐的矛盾,固然需要大力推动银行贷款向中小微企业延伸,促进民间信贷规范化运作,但是由于中小企业往往更缺乏创始股本,同时具有成长不确定和轻资产等特点,所以很难获得银行信贷资金的充分支持。而各种形式的股权基金、风险投资基金可以为中小微企业提供急需的资金支持,中小板、创业板、“新三板”以及债券市场等在内的资本市场体系,也可以提供多样化的直接金融服务。  
  资本市场对改进民生的作用,还体现在健全社会保障方面。根据经合组织统计,2010年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养老基金资产占GDP的比例往往在70%以上,而我国才7%。即便加上居民用于未来养老支出的银行存款,我国养老基金的绝对数量与发达国家相比仍然差很多。更为突出的是,中国的社保资金还面临着保值增值的巨大压力。日前发布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1年底,全国社会保险基金累计结余3万亿元,98%存放在金融机构。越来越多的专家呼吁,必须抓紧对养老金进行集中运营和专业管理,以市场化的方式实现保值增值。美国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成功经验和过去10年全国社保基金的有益尝试,都说明推动这些改革是非常可行的,而且是必须的。  
  三、紧紧围绕实体经济需要,全力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创新  
  尽管我国资本市场用短短20多年的时间取得巨大的发展成就,但总体上仍十分年轻,距离功能稳定发挥、体系结构健全、运行机制完善、国际竞争力较强的成熟资本市场要求还有相当大的距离。突出体现在,市场自身结构不平衡,波动和震荡幅度大,服务实体经济能力较弱,为居民提供的投资理财产品不足,潜在的系统性风险较大,这些是发展中的问题,需要在加快建设成熟资本市场的过程中逐步解决。  
  2012年以来,证监会认真贯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精神,按照“稳中求进”总基调,克服内外不利因素影响,有针对性地推出一系列改革措施,全力维护资本市场稳定健康发展。  
  一是强化对实体经济薄弱环节的支持。支持文化创意、“三农”、高科技、现代服务业等领域符合条件的公司发行上市,有效拓宽资本市场覆盖范围和服务能力。落实西部大开发战略,在首次公开发行上市(IPO)审核中优先审核西部地区企业。创新债券品种,推出中小企业私募债,改善中小企业的融资工具和途径。  
  二是加快多层次市场体系建设。设立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扩大非上市股份公司代办股份转让试点范围。稳步有序开展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引导区域性股权转让市场规范发展。推出白银期货,启动国债期货仿真交易,清理规范“类期货”交易,推动中远期商品现货市场体系走向完善。  
  三是努力提高投资者回报水平。在充分尊重上市公司自主决策的前提下,不断健全上市公司现金分红制度。连续大幅降低市场交易费用,按2011年市场成交量测算,全年合计可减轻市场交易成本155亿元左右。制定上市公司员工持股计划管理办法,探索构建上市公司劳动者与所有者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机制,提高上市公司的自身凝聚力和市场竞争力。  
  四是健全市场运行和约束机制。深入推进新股发行制度改革,坚持以信息披露为中心,完善新股价格形成机制。坚决抑制“炒新”、“炒小”、“炒差”风气,逐步改善价格结构。稳步实施退市制度改革,陆续推出创业板、主板和中小企业板退市制度,强化市场约束。鼓励上市公司、大股东回购,发展风险对冲工具,着力培育市场稳定机制。  
  五是主动做好长期资金的衔接和服务。配合人社部、保监会、社保理事会等相关部门落实“十二五”规划,支持各类长期资金通过资本市场实现投资运营和保值增值。积极引进境外长期资金,大幅新增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和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投资额度,放宽QFII开立证券账户、投资范围和持股比例限制。  
  六是大幅提高市场法治和诚信水平。主动转变监管理念和方式,积极开展行政审批项目清理工作。坚持对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加大对内幕交易、市场操纵、欺诈发行和虚假披露行为的打击力度,惩诫并举,维护市场秩序。  
  这些政策措施总体上得到市场积极回应,政策效果正逐步显现。比如,市场生态趋于改善。新股发行平均市盈率由2011年的48倍下降到今年7月份的29倍,7月份新股发行市盈率与二级市场平均市盈率之差比去年四季度下降了约27%。再比如,上市公司回报股东的意识不断增强。2011年境内股市实际现金分红3900.68亿元,增幅达29%。  
  我们也清醒认识到,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发展是长期的、复杂的、艰巨的,任何政策措施都不会立竿见影地取得效果,成熟资本市场的目标更不可能轻松实现。中国证监会将在科学发展观指导下,全面落实党的十六大、十七大精神,紧紧围绕实体经济需要,坚定不移推进市场改革开放,更加注重培育和完善市场机制,下大力气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着力提升市场主体竞争力,坚持对市场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切实提高市场透明度和投资者保护水平,持之以恒地抓好投资者保护工作,维护好市场公信力,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风险的底线,把“十二五”规划和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的要求落实到实处。我们坚信,党的十八大之后,资本市场的改革发展必将迎来一个新的历史机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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